比如我中学时最喜欢的武侠小说作家温瑞安,直到现在我的写作风格中都有受到他影响。中学时读武侠,无非是为情节所吸引,对温氏,还出于对他华美文字的迷恋。但最近因为在Kindle里下了一本消遣用的《少年冷血》,却看出了一些以前没有看出也不可能看出的东西。
《少年冷血》是四大名捕斗将军的第一部,而整个斗将军系列,都贯穿着一群太学生上书弹劾将军继而遭到将军镇压屠杀的故事。中学时当然不可能多想,但现在一看到镇压学生四个字,就不免想到某个敏感日子发生的事情。
当有了这个想法,就不难在书中找到更多蛛丝马迹。比如这一段:
这样一闹,使太学生一肚子酸脾气和一身硬骨头都激起了书生本色,拼死无大碍,命就有一条。他们由甚有人望的苏秋坊带头,决意到府衙技场上求见府尹陈情,要是府尹拒见,他们就赖在技场上不走。怎么样,是不是很眼熟?还有这一段:
惊怖大将军舒闲从容地道:“在这里混搞事的一批,更加好办。他们就在下面穷嚷嚷,咱们派几个靠边的家伙混进去,一觑着时机就拔刀子惹事,让他们闹个流血流泪,咱们正好可以堂堂之师,派衙捕把这些伤人暴民全逮起来、给他个煽动造反大罪,名正言顺,一网打尽,诚美事也。这些书生,能成甚么大器!”这个处理方法,是不是与“旗帜明确的反对动乱”如出一辙?
虽然由于主人公冷血的出现,让大将军以上的阴谋没有得逞,但之前对付十几个藏在老渠乡下的太学生时,大将军同样出动了几千兵马,血洗老渠,这场景与天安门广场极为相似。而书中还有一个地名叫“天安崖”,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影射了。
温氏似乎同样也不满意学生的作为,譬如柴郡主。在冷血阻止了技场的流血后,他写道:
有些太学生们想藉此把事情闹大,以俾在乱局掌权,这也是人之常情,偏在此时,挡着个冷血;他们不知冷血若不出现,可能立时便杀戮,反而觉得冷血从中作梗,碍事得很。查阅温瑞安作品的创作年表会发现,本书第一章正是在1989年5月上旬发表,书中太学生赖着不走时,正好是四二六社论发表不久。第五章《斩马》发表时是6月初,书中的太学生只是被军队围困在老渠,而6月底《深喉》发表时,书中的军队就已经屠村。这个情节变化在书中其实是不自然的,但联系到现实环境,就可以解释了!
1989年,温瑞安生活在香港,其时香港全力支持北京的学生,温氏亦为之所动。不能说《斗将军》就是针对六四的讽刺小说,但六四肯定是影响了《斗将军》创作的重要因素。在那样一个悲壮的时代,任何人都受到影响,武侠小说也不例外。
考虑到温氏的生平,就更容易理解他的作法。他在台湾读大学时期,曾因为国民党的文字狱蒙冤入狱,后因金庸等人搭救才离开台湾前往香港。这样受过迫害的一个人,对这种侵犯人权的手段,有这样的反应,是毫不奇怪的。
此外还有一个佐证:大概是在六四渐渐平息的1991年末,激情褪去的温氏就此停笔,这本书杯具的坑了十多年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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